今年五、六月间,工作繁忙,无法出游,闲坐家中翻看旧照片,不禁回想起那年的这个时候,我们正在新疆参加“沿天山摄影旅游”。那一段日子,虽然辛劳,却很兴奋,因为每天都有不同的新鲜感受。索性追记如下,供打算到新疆旅游的朋友们参考。
这次活动,是由新疆画报社组织的。路线是:从乌鲁木齐出发,东行经达坂城,穿过天山后沟峡谷,南下托克逊,经博斯腾湖,过库尔勒,再沿天山南麓西行,至轮台、库车,拜谒克孜尔石窟,又走独库公路北上,经过天山大峡谷,翻越铁里买提达坂,来到和静的巴音布鲁克大草原,再折向西,进入伊犁河谷地的那拉提草原,尔后,顺巩乃斯河、伊犁河西下,经新源、巩留,到伊宁市,再经霍城,过果子沟,到赛里木湖,最后,沿天山北麓东行,返回乌鲁木齐。九天时间,在天山南北麓和腹地转了一圈,行程合计 2000 多公里。据说,这是新疆旅游的一条黄金线路。
第一天 ( 2002 年 5 月 27 日)
2002 年 5 月 27 日清早,我们这个小旅游团一行 14 人,乘坐一辆“考斯特”旅游车出发了。同行的“团友”,来自广州、中山、深圳、天津等地,都是业余摄影爱好者,但他们的摄影器材却很专业。一群志同道合者的激情与活力,使这次旅行生活充实而愉快。
旅游车离开乌鲁木齐市区,向东南方向开行,约半小时经过柴窝堡,我们下高速公路,走国道 312 线老路,进入风力发电厂区,这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摄影点。柴窝堡——达坂城谷地的风力资源,据说居全国之冠,这座 1988 年由丹麦援建、最初十几台风机的环保型电厂,已发展为目前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厂,一排排巨大的风力发电机塔,耸立在平坦的戈壁上,十分壮观。听说,当年建厂时,一位丹麦工程师在这里因车祸殉职,他的夫人从丹麦赶来,没有向中国政府提出任何要求,只带走了丈夫的骨灰。这件事,让我们非常感动。
沿路在谷地戈壁滩上,到处都是一丛丛开满黄花的骆驼刺,在这片干旱龟裂的荒漠上,竟有这么艳丽的花,让人惊叹生命的顽强。听司机师傅讲,他开了几十年车,这种景象也难得一见。恐怕是今年开春以来的雨水,比平常年份多的缘故吧!毕竟大环境是干旱区,也只能生长这种耐旱的荒漠植物。
旅游车在小草湖下高速公路,向南开过托克逊县城,走国道 314 线干沟北段的新线,叫苏巴什沟,沟内路旁的沙山,是我们第二个拍摄点。没有见识过沙漠戈壁的老广们,不顾炎热,兴奋地拍个不停。
中午时分,经过和硕县的乌什塔拉,我们一行在路边一回族餐馆吃新疆拌面,又称“拉条子”,是羊肉炒菜盖在拉面上的一种饭食,十分可口,也很耐饥。饭后,继续上路,途经焉耆县城,下午北京时间 6 时(新疆时间 4 点),抵库尔勒市,先去市区东北面的铁门关。
铁门关位于南天山东延支脉霍拉山与库鲁克山之间的峡谷内,孔雀河穿流谷中,这条 10 多公里长的峡谷,自古以来就是沟通南北疆的孔道,也是兵家凭险扼守的关隘。晋代(公元四世纪)即设关于此,以其险固命名。关前石壁上刻有“襟山带河”四个大字,是 1932 年重修关楼竣工时所刻。早先,在乌库公路未改绕山道以前,铁门关是进出库尔勒的门户。现在的关楼,为前些年新建。
库尔勒市是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首府,我们住天鹅宾馆。随后,我们一行又原路折回 20 多公里,翻山经塔什店向东,到博湖县境内的博斯腾湖畔,这里是博湖西南的小湖区,开发旅游后,取名“莲花湖”。湖里生长着茂密的芦苇,看不到浩淼的湖面。乘坐汽艇在芦苇丛里穿梭,有点象在白洋淀里同鬼子兵周旋的滋味。据资料介绍:博斯腾湖是我国最大的内陆淡水湖,面积 970 平方公里,湖面高程 1047 米。开都河自西北注入,湖水由西南角流出为孔雀河。导游告诉我们,这条流经库尔勒市区的河,按维吾尔语发音,是“昆其得里亚”,维语“昆其”,意为皮匠;“得里亚”即河流。合起来的意思是“皮匠河”,原来,早年间,县城河畔多有制皮革作坊,因而得名。“孔雀河”是汉语音译雅化,在从来就没有孔雀的地方,竟然有一条孔雀河,真有意思。
天色向晚,可惜我们拍照的位置不佳,无法摄到湖面落日的景象。不过,我们的人像照,倒是收进了大片苇湖,沐浴在夕阳中。
第二天 ( 2002 年 5 月 28 日)
一早,我们离库尔勒市区顺国道 314 线驱车西行,长时间在单调的戈壁公路上疾驶,不免有些昏昏欲睡,不知谁喊了一声:“看!西气东输工程!”大家都一下子兴奋起来,下车走到输气管焊接现场,猛拍了一阵。
我们停车的地方,大概在库尔楚附近。这是与国道 314 线平行的“西气东输”管道铺设工地。“西气东输”的起点,在轮台县城以南的轮南镇,塔里木盆地丰富的天然气将由这条管道输往上海。尚未埋入地下的输气管,犹如戈壁上的一条长龙,向远方延伸,颇有气势。
继续前行,来到轮台县城东北 30 多公里的阳霞,这是个热闹的小巴扎(维语意为集市)。众人又下车,争拍当地的民俗风情。这里地当交通要道,路边饭铺一家挨一家,打馕(一种烤饼)的、烤羊肉的、做抓饭的、卖烤包子的……真是诱人馋涎欲滴。最有特点的是那一溜排开专卖杏干的摊子,还提供特制的纸箱。轮台县特产一种小白杏,个儿不大,色泽白亮,核儿小、肉厚,口味蜜甜,堪称杏中的极品,晾成杏干,更加浓甜,据说可以长期保存。团友中有人竟成箱买了杏干,准备带回广东去馈赠亲友。
五六月间,正是当地桑子(桑葚)成熟的季节,路边一棵棵桑树下,铺满了白色、紫色的桑葚,那是熟透后掉落在地上的。站在树下,不时有桑葚雨点般打在身上。我们打开雨伞,伞把朝上,接了不少桑子,吃到嘴里,又甜又水,一把把送进口中,更是过瘾。可惜,因为无法运出,只好喂羊,甚至任其掉在地上烂掉。
导游告诉我们,阳霞这个地名,清代的史籍里写作“洋萨尔”,现代维语也是这个读音。“洋”(又读“英”)意为新的,“萨尔”(正确读音应为“协海尔”)意为城镇,合起来就是新城或新建的集镇。阳霞,也是汉语音译雅化。
中午抵轮台,下榻“都护府迎宾馆”。公元前 60 年,西汉朝廷在乌垒城(今轮台县境东北的策大雅附近),设置“西域都护府”,这是汉朝中央政府设在西域的最高军政机构。从此,广阔的西域正式纳入我国版图,中央王朝在西域开始实施有效的管辖和治理。轮台人很以此为荣耀,也是县城里最好的这家酒店命名的由来。
酒店前院,有一组以郑吉为主的雕塑,形象颇为逼真。郑吉是首任“西域都护”,即当年西域的最高军政长官。《汉书·郑吉传》说:“汉之号令班西域矣,始自张骞而成于郑吉。”我们以缅怀的心情,留影纪念。
下午,在迎宾馆后边的果园里,专门组织了为我们拍照的舞蹈表演。参加表演的“演员”们,其实全是迎宾馆里的服务员。
第三天 ( 2002 年 5 月 29 日)
上午自由活动,我们在轮台县城里随便走走,这个小城给我们的印象不错。街道宽阔整齐,绿树成荫,到处都有不俗的雕塑。听说,夜幕降临时,中心广场的喷泉开放,各民族的市民聚集这里,纳凉聊天,唱歌跳舞,其乐融融。当地人告诉我们,轮台是新疆民族团结最好的县份之一。
午饭后出发,要去塔里木河拍胡杨林。南行约 30 公里,到达轮南镇以南的“塔里木沙漠公路”起点。这里还有成片的胡杨林,再向前走,绿色就会逐渐消失,完全进入浩瀚的塔克拉玛干沙漠了。据说,塔里木沙漠公路是目前世界上在流动沙漠中修筑的最长的一条公路,由轮南镇至民丰县, 1995 年建成通车,全长 522 公里。这条公路平坦笔直,好似灰黄沙海中一条黑色长龙。
从“沙漠公路”起点向南行驶不远,路边有两棵高大的胡杨树,据说一位大人物曾在此照过相,现在用围栏围了起来。南行途中还看到建在沙漠里的“西气东输”首站,不久以后,塔里木地底深处的天然气就将从这里输出,通向万里之外的上海,流入千家万户的厨房。
我们的旅行车在沙漠公路上开了 46 公里,来到塔里木河大桥。大桥北岸公路两边,有十来家饭铺,过往的司机、旅客停留此地进餐的还不少。大概已进入沙漠腹地,下午酷热异常,同行的多数团友在一间简陋的饭店里休息,我们几个人冒着烈日和超过 40℃的高温,来到桥上。桥长 600 多米,桥下那含着大量泥沙、象黄河一样浑浊的水流,便是久已闻名的塔里木河!大桥附近河宽约 200 米,流水部分不足百米。
从资料里得知,塔里木河是我国最长的内陆河,由阿克苏河、叶尔羌河、和田河三条河在阿瓦提县汇合后,始称塔里木河。从发源于昆仑山的叶尔羌河源起算,全长 2179 公里。以阿克苏河来水量最大。中、下游河道分汊多,洪水期无固定河槽,易改道。在维吾尔语中,“塔里木”一词就有“支流、分支”的意思。塔里木河两岸分布有全国面积最大天然胡杨林带,已划为自然保护区。
全团人马在塔里木河北岸吃饭、休息到北京时间下午 7 点,天气稍凉后,才开始进入今天拍摄的主题:胡杨。我们团里的这群摄影家,为了拍摄胡杨,在难耐的酷暑中已熬了六七个小时了,此时,他们精神大作,象要投入一场战斗。旅行车刚在一片胡杨林边停下,大家便跳下车,背着沉重的器材,各自向沙包后面的林子深处跑去……两个多小时以后,太阳完全没入地平,众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车上。
胡杨树有“沙漠之王”的美称,传说它“活着一千年不死,死了一千年不倒,倒了一千年不朽”。我们拍摄点附近是塔里木河一条不知何年干涸的故道,大都是枯死不倒的胡杨树干。活着的胡杨,要等到秋天叶黄时才美,现在只有拍这些据说“死了一千年不倒”的枯树了。的确有不少人欣赏这种“悲壮”和“苍凉”,据说有凝重的历史感。然而,在这片枯立的胡杨树林面前,我们丝毫体会不到“死而不倒”的“英雄”气概,只感到大自然对人类的无情报复!
导游向我们介绍:胡杨树,维吾尔语叫“托乎拉克”,但是新疆有些汉族人把胡杨误称为“梧桐”,原来,南疆的老百姓一直把枯死的胡杨打回来做柴火,维语柴火的发音是“哦通”,汉族人听到这个发音,就误以为这是胡杨的本名了。胡杨又名异叶杨,它的顶端或幼树的叶是长条形,而树的下部或成年树的叶是椭圆形,一树两种叶,很有趣。胡杨是干旱荒漠地带广泛分布的乔木,特别耐干旱、耐盐碱,生长快,在塔里木河中、下游分布最多,沿河岸形成走廊状的林带。
导游还提到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名称的含义,他说:长期以来,很多介绍新疆的汉文书刊上都说,“塔克拉玛干是维语‘进去出不来’的意思。”其实,维语里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人们在以讹传讹罢了。据维吾尔语言学家的研究,迄今看到的古代维吾尔语文献中,在一本写于 18 世纪的手抄本书里,就出现过塔克拉玛干这个地名。维语“玛干”,是住处、房屋或家乡、家园的意思;“塔克拉”有在底下或被遗弃的含义,两个词合起来,可翻译为“埋在地下的房屋”或“被遗弃的故土”,转义为“往日的家园”。由于沙漠的流动,很多古代的绿洲和城镇被掩埋在沙漠深处,往日的家园变成了茫茫沙海,“塔克拉玛干”成了塔里木盆地周边绿洲里的居民对古老家乡的辛酸回忆和对浩瀚沙漠的泛称,至于邻近农田的每一片沙地,则各有单独的名称。这段解释,有根有据,令人信服,特地记录在此,供有兴趣的朋友参考。
我们于北京时间 10 点开车北行,没有进轮台县城,而是斜插到二八台农场,仍旧走 314 线国道西行,抵库车县城,已是凌晨 1 点 10 分了,住龟兹宾馆。龟兹,读音为“秋孜”,库车一带的古国名。
第四天 ( 2002 年 5 月 30 日)
昨天赶到库车,已是半夜。为赶拍日出,今天北京时间 7 点,天刚蒙蒙亮,又出发了,睡了不足四小时。 7 点半(按地方时算,才 4 点半),到达库车县城西北 20 公里左右的盐水沟景区。这里是一片“雅丹”地貌。不同硬度的倾斜岩层,在暴雨洪水和风蚀的共同作用下,被雕琢成崎岖嶙峋的奇形怪状,人们在这里只有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据资料介绍,这里自古就是天山南路的一处交通要冲,汉、唐时期,从龟兹(今库车)到姑墨(今阿克苏)、疏勒(今喀什)以远,此地是必经之路。至今盐水沟一带,还残留不少两千多年前的烽燧戍堡遗存。
“布达拉宫”是盐水沟景区北段的一处景点,可能是以对面岩层形似而得名,一般旅游车都是一驶而过,我们沾了摄影旅游的光,在这里拍了好一阵。
9 点多,我们的旅行车走 217 线国道北上,中午,抵达距库车县城 60 公里的大峡谷景区。这里是南天山的支脉克孜利亚山(维语意为“红山”),所谓“天山神秘大峡谷”,原来是红色砂泥岩层经地质大断裂而形成,曲折幽深的峡谷,南北长约 4 ~ 5 公里,谷宽约 5 ~ 10 米,狭窄处不足 1 米,有流水。峡谷内有近年新发现的唐代佛教遗址——阿艾石窟,现已成了旅游景点。没有想到的是,在这天山深处,居然修了一座“大峡谷宾馆”,就位于峡谷口。客房有标准间和带简陋卫生间的二人间,安排我们住的是后者,没有电视,不能洗澡,因为山里凉快,大家到也觉得没所谓。午饭后,补睡了三个小时觉起来,我们与同行的几位摄影家,沿库车河下行 3 公里多,去拍阿格乡附近的库车河中游对岸的风光。这些红色岩层的山峦,是南天山的前山带。
眼前这耀眼的红色山体,令我们想起库车以西、木扎尔特河畔的克孜尔千佛洞,石窟周围的山也是这样的红色,“克孜尔”,维吾尔语意为红色。克孜尔石窟是新疆境内规模最大、保存较好的汉唐佛教遗址,其价值仅次于敦煌莫高窟。按原计划,我们此行是要去那里的,后因行程改变,没有去成。不过,我们前些年在龟兹石窟研究所开会,住过几天,主要的洞窟都参观了。到也不觉得遗憾。
当晚住“大峡谷宾馆”,山里空气清新、凉爽,和昨天塔里木河边的干热,简直是两个世界,我们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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