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3-12 一个人走——湘西黔南独行全记录 阅读(127)
把行程写写清楚先~~~~
11日内:
上海
——怀化
——绥宁
——关峡
——绥宁
——黄桑
——绥宁
——怀化
——贵阳
——贞丰
——兴义
——贞丰
——贵阳
——上海
听完MP3里某男一段温暖而唐僧的留言,TERRY林的《一个人走》响了起来,无比贴切地配合着我大清早的硬座氛围。就这样走上一条没走过的路线,沿着一个纬度,向西跋涉。
回头想想 心情已经停摆太久 除了爱 似乎我一无所有
不是逃离 不是刻意追求什么 只听见 风中有声音呼唤我
一个人走四处探索 不是流浪只为感受
日落月升沧海桑田 都让人泪流
一个人走大街小路 未知惊喜等在路口
再找回失落已久 最真的感动
果然是我爱了N久的歌者,就这样用他清澈如击玉的声音,送我,上海——怀化,我的第一程。
抽出一本随园诗话,有一篇没一篇地看。
可是不兴奋,不知道为啥,不咋兴奋。
初一路,无甚惊人风景,毕竟甚至都还没入江西——海宁、嘉兴、义乌,是我如此熟悉而浸淫的江南。温润的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曾有一群朋友无比HC过这样环境里走出的一位剑客,虽然只是小说家言,却剑出如碎雪,势收若温玉,江南,过一遍必叹息一遍。
可是这次,要去的可是真正的穷山恶水,号称中华第一乱的湖南,以及贵州。暗暗地抹一把汗,打个哆嗦,总觉得湖南真是可怜,孕育着最神秘的巫楚文化,留存着最原始的刀耕火种,却背负着最不堪的恶名——真的有这么乱么?偏不信,便要闯将一番。
我始终有一个看来愚蠢的坚信:蓝天底下好人多。
车过衢州,有些微的晚点,北方的习惯有“上车饺子下车面”,这上车饺子,我是吃过了,居然依旧晚点?暗想迷信不可信,下车面,干脆就可以省了……
心里暗暗嘀咕着,为什么就是不兴奋呢?奇怪……
一路平静,夜里竟空出了若干座位,到凌晨3点竟然有幸在一排三人硬座上把自己放平。奢侈!吹起充气枕头,好好的一觉到天明。
醒来已入湖南,窗外一山连一山,时入隧洞,铁路在山间绕来绕去,穿进穿出,镜头不好抓,干脆放弃。入湘后的风景就很不同,梯田别处也有,此地却出特的田垄和线条,潭水别处也清,此地却绿得让人发晕,似是要在平白之间显出不一样的格调来,大好日头底下,一处碧色映一片晴天,深深浅浅,心旷神怡得紧,真是行前未料想到的惬意啊。
两包立顿按进味全每日C的瓶子里,热水倒满,虽然是一向觉得粗糙的袋泡茶,满满掬在手心的温度,也让我觉得安全。硬座车厢里剩了不到一半的人,或坐或卧。突然有点点退缩的胆怯——直接到贵阳?或者转车去凤凰?毕竟都是人多熙攘的地方——转念间又想,我会是那种甘心临阵退缩的人么?呵呵。。。。果然,于是在心里简单地纠结了一番之后,喝下大口热茶,开始整顿下车。
9:30准时到怀化,未有晚点,幸甚至哉却也来不及歌以咏志,直冲火车站定票。翻翻记录,10:30有班汽车从怀化去绥宁——全天仅一班,如果错过则意味着我要在怀化逗留一日——这可逗留不起。等冲到火车售票大厅发现队伍排出半里地,心下登时“瓦凉瓦凉的”。。。。。。寻了个看来学生样貌的MM一番交涉,完成了平生第一次插队行为,买到11月2日夜去贵阳的票,打车直奔汽车站。
10:00到汽车站,买票阿姨说,满员了,自己想办法商量加座吧。便又一次“瓦凉瓦凉的”,定定神找到车站问讯处,一中年浓妆妇女开口就是两百大洋,陪了半天笑脸也没结果,只好另辟奚径。转到车站后门买了两瓶水,一瓶递于看门的大爷,大爷极豪爽,挥手就让我进了停车场。找到去绥宁的车,再递一瓶于司机叔叔,叔叔眉开眼笑地让我把车费(35元大洋)直接付给他,连包包都亲自帮我提上了巴士,安顿在靠前的导游座位。真是一个豪爽的地方啊~~~~~~
车行一路,沿沅江,转巫江,江水一片深碧,隔江山上苗寨点点,已如画境。远远水上一蓑一笠一渔舟,老叟撑排的节奏和着飘来的山歌,直让人觉得汽车有些突兀和搅扰。一撑一点之间,竹排向对岸划去,留下一道曼妙无比的曲线。
更行更深,几乎是在山涧里穿行,路越发难走,大巴速度放到每小时10公里,竟还是左右颠簸得厉害,本人自认平生走过无数的路,就数这一条最有创意最具挑战性……更让人赞叹的是司机叔叔,忽尔闯进一条小溪流,开足马达又冲出来,我只好放松了肌肉随着车的节奏跳摇篮舞~~~~~~靠后排的当地人都已经晕了几个,我和司机叔叔交换了一个彼此景仰的眼神:
----很厉害的车技啊~居然还没翻?
----不错的协调度嘛~居然还没晕?
到了巫江一段,水更窄,路更险,算是当地的丰水期吧,高大的松树半没在江心,只露一截树梢,秋叶泛红泛黄,映得四下的颜色越发晕化起来。宋词里有谓“寒山一带伤心碧”,真不知道碧色到什么程度算是“伤心”——或许又是我的主观唯心。
一路无游客,此地也正不是旅游区,不见一点儿哗众取宠的东西,依山靠水的苗子,暗沉沉的寨子,活泼泼的梯田,有真实的生命状态。难怪有人说这里是地球上最后未被搅扰的地方,大幸而叹此行不虚。
下午四时许到绥宁,寻当地最好的宾馆住下,单人间宿费也不过60元/天,还算干净舒适,梳洗一把,出门寻风雨桥。
此次来湘,就是想寻这一座风雨桥。
叫了辆改装的三轮摩托,关峡距绥宁仍有20余里山路,送至又远远开走。
晚风习习,流水潺潺,定远桥伫立数百年,山谷里一片又一片的芦苇摇摆,叶落无声。几朵芦花刚从软壳里舒展开来,柔软的扇舞蹈如梦,山,一线连一线铺张开去,都是淡黑淡灰的轮廓,却依稀分得出远近高低,奢侈得象是给我一人的盛宴。
夕阳山外山,春水渡边渡。
定远桥碑刻分明,落成于康熙年间,据说曾抵御外敌,此地山狭水险,确曾是兵家之地,才来时听人说日本人也曾打到这里,却也就只能到这里为止了,再不曾进过半尺地。
桥是标准的苗家风格,苗人所谓“风雨桥”,就是石拱桥和廊亭的组合,檐如鸦翅,角走飞翘,廊内宽敞通风,差可坐百人。全桥不用一根铁钉,皆以榫头连接。沉沉地立在深绿色的山体间,黑是沉黑,绿是深绿,竟丝毫不觉沉重,不觉久长,一拱一廊衬近处一山坳,最拙朴的线条和最简单的颜色,却舒坦至极。
靠在廊间栏杆上,廊柱有依稀的木香。
暮色四合,山谷里渐渐黑下来,虫子在草丛里低唱,风吹过芦花的浅吟,不再有别的声音,不再有别的人。花香和草腥,山风和溪声,随着暮气一点一点渗透进身体,仿佛初生时的摇篮般安全,似乎天地之间只余一我,又似乎天地之间不曾有我,甚至天地之间何必有我?——第一次体会到满心的空白和归零——不思考,不联想,不评价,甚至不赞叹,不感慨,只是怔怔地安静地站立。
缓缓从空白中回过神来,如饮醇醪。
刹那间,心净如洗。
入夜,回绥宁,披散着刚洗的头发,赤着脚丫子,睡衣+宾馆拖鞋+大外套,很满意自己如贞子般的扮相,上街去。
只要不言语,谁也看不出我是个外乡人。我就这么伪装着混进了绥宁的夜~~
绥宁是个可爱的小县城,有热热闹闹的夜市,一字排开的长条凳子,要一碗红油抄手,就热腾腾地端上来,扣上辣子一大勺;在旁边摊子上要份炸臭豆腐,深黑的颜色,腌得透透的很有风味;最好吃的是一种叫“杂拌”的本地小吃,很有些类似“夫妻肺片”,只不过拌的都是素菜,酸酸凉凉的又脆又爽又干净,菜色很是丰富:黄瓜、酸萝卜、鱼腥草(当地称“折耳根”)、木耳、蕨菜、黄花菜、粉条、还有许多叫不出名字老板告诉了我也听不懂名字的野菜……
吃饱喝足买了个柚子拎着,心满意足的步子晃悠着,未酒却微醺,走在绥宁的主干道上。小城有一条不宽的江,或者只能称做小溪,高高地筑了桥,桥这边是县城,桥那边算城郊,晃晃悠悠地沿着小溪溜达,与各色行人擦肩而过,可是无一人识我,无一人扰我,没有工业污染的天空缀满星星,这一生的独自生活中,就这一刻最舒服惬意,快美难言。



